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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寄情网师园

1982年,国画大师张大千特意从台北寄回大陆一纸墓铭,上题:“先仲兄所豢虎儿之墓”。1986年,苏州市园林管理局按此书镌刻了墓碑立于网师园殿春簃院内。

张大千为何要给虎立碑?说来有一段雅事。

张大千虽是四川内江人,他的成名却是在江南。他自幼随母学画,19岁赴日本学习染织,21岁回国,在上海拜曾熙、李瑞清为师学习书法。在绘画方面,他“山水倾慕石涛,工笔花鸟学陈老莲,写意仕女学唐寅,继而上追宋元,对传统下功夫钻研临摹”。30年代的中国山水画坛有南张(大千)北溥(心畬)之说。

张大千从上海迁往苏州,极想获得一处理想的住所。其时的网师园已归东北军阀张作霖。“张大帅”虽以30万两银子购得此园,却并未居住,而是赠予曾为张作霖出过力的清末奉天将军张锡銮。但张锡銮本人也从未住过此园。张大千因与张锡銮的儿子张师黄相交甚密,便有了借寓的机会。

一天傍晚,张大千和二哥张善孖一起来到网师园,顷刻就被这富于书卷气的宅园吸引住了。

张大千是人们所共知的当代大画家,殊不知其二哥张善孖也是著名画家。张善孖也受其母曾友贞的影响,自幼热爱美术,曾两次到日本专攻绘画,尤以画虎最著。因其画虎精纯逼真,被称为“画虎大师”,他亦自号“虎痴”、“虎髯”,时人则称他为“虎公”、“张老虎”。诚如林语堂在《善孖的画》一文中写的:“他画的虎,一肩,一脊,一筋,一爪,无不精力磅礴,精纯逼真………”世之画虎者,莫不师法其笔,世之好画虎者,亦以得其一“虎”为荣。抗日战争时期,张善孖画了许多老虎,分赠给前方抗战将士,鼓励他们勇敢杀敌。“八·一三”后,日军进犯武汉,他用白布绘了巨幅国画《怒吼吧——中国》,画了28只老虎(象征全国28个行政省)正在追逐扑吞落日(代表日本军国主义),反映了中国人民反侵略的正义气概。他义卖书画,募款抗日,并到欧洲、美国等地举办展览,深得世界上爱好和平的人士的好评。人们敬称他是“一代爱国画家”。

张氏昆仲借居网师园后,虽然时常与文人雅士论文谈艺,挥毫书画,但张善孖为姑苏无虎、仅凭印象画虎而烦恼。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1935年,国民党军长郝梦麟的部队在贵州的深山洞窟里获得了一只虎崽,被带回汉口后送给了当时的总参议朱伯林豢养。朱伯林与张善孖熟悉,便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此虎。张善孖大喜过望,虽然身体不好,仍然抱病赶到汉口,载虎而归。当他抱了小虎经过苏州城的护龙街、观前街、带城桥一带时,观者如云。

这虎落户张氏之家后,全家爱抚备至,宛如家猫一般。特取汉代班超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语意,先命名为“虎子”,后因“子”字仄声,叫起来声音不响,于是便改名为“虎儿”,更显亲切。

养虎的环境当然格外好。虎儿不加栏锁,自由自在,在这美妙的环境中似乎也通了人性。张氏昆仲经常在庭院中与虎相扑为戏。虎儿性情极为驯良,和全家及小动物如猫、狗、鸡和平相处,与一只大黄猫尤为友好。张善孖曾戏言:“猫称‘虎舅’,难怪它们甥舅情谊之笃也。”张善孖几乎与虎儿形影不离,夜间也让它守在自己榻下。虎儿乖得可爱,每当主人一唤,它总是俯首贴耳,嘴里呼呼作响,聆候主人的爱抚和吩咐。每当张善孖作画写生时,它或作卧伏状,或作蹲踞态,或作跳跃势,还每每引颈长啸。后来,张大千在台湾忆及当年张善孖与虎相处的情景时说:“当年家兄与虎儿,确实寝食与俱。虎儿有‘夜宵’习惯,半夜踅到家兄寝处要夜宵吃……”

张善孖通过对虎儿朝朝暮暮的细致观察,虎儿那卧、伏、跃、啸、舔、怒、嬉各种姿式,都被—一写生下来。由于长期养虎研习虎性,因而张善孖深得其妙,画出了众多以虎为题材的传世之作。例如,脍炙人口的《十二金钗图》,善孖作画,大千题词,写12只形态各异的虎,以《西厢记》中十二句艳词作题,刻画和讽刺当道者的丑恶嘴脸。例如,第一幅题为“蓦然见五百年风流孽冤”,这个风流孽冤可不是袅袅婷婷的相府千金,却是一只怒张血盆大口眈眈相视的拦路虎,蓦然相见,怕要把人吓得魂飞魄散。第11幅是荒草中的一只虎,猛回头,目光绿幽幽、寒森森,百兽震慑,落款却是:“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!”别出心裁,令人叫绝。另一幅代表作《虎》,画一雄虎在走向山泉时回首察看,双目如炬,须毛怒张,掀着鼻孔,发出一声吼叫,咄咄逼人之势跃然纸上。画幅上端巨石突兀,峡谷间瀑布飞泻而下。近景悬崖绝壁,水流湍急,一株小树,几片红叶,整个画面色彩斑斓,一派山野风光,突出了虎的威武雄健。画家在画上跋云:“自古英雄气,原由素养充。爪牙饶锐利,草莽占丰功。力蓄牛吞势,文藏豹变同。深山闻震恐,一啸自生风。蜀中虎痴张善孖。”可见他画虎,是借“虎虎有生气”来激励和振奋人们的精神。江南名士杨云史有诗赞道:“画虎先从养虎看,张髯意态托毫端,点眼掷笔纸飞去,月黑风高草木寒。”1986年丙寅虎岁,中国人民邮政发行的明信片上的《双虎图》,就是张善孖的杰作。

张善孖养虎、画虎,也更加爱虎,视虎儿为珍物。苏州书画界曾在30年代举行过一次收藏珍品展览观摩会,凡参加者均应携个人最得意的书画文物陈列,名曰“亮宝”。会上众宝争瑰,异珍荟烁。没想到善孖竟带着虎儿进来,且把它带到台上,大声地对诸公说:“这虎儿便是兄弟的展物,请各位观赏!”众人皆惊喜不已。会后,当代上海女画家、张善孖的门生章述亭还专程前往网师园,骑着虎儿拍摄了一张照片,照片至今还保留在她的家中。

这里还有一段离奇的故事。一次,江南名士杨云史特地造访,正巧张善孖对虎挥毫。杨云史见虎儿一待呼唤,便唯命是从,或蹲或跳,或步或趋,由主人随意指挥。杨惊叹不已,大笑出声,虎儿问得笑声,突然一啸,室内梁上尘埃散落,杨受惊成疾。善孖因虎儿惊客,所以在它头上轻轻击了几下,呵斥数声。岂料虎儿竟通灵任性,认为主人当众羞辱了它,从此三日不饮食,日夜发出呜呜哀泣之声。这可急坏了张氏昆仲。有人告之:送往木读灵岩寺高僧印光法师处点化它。于是张氏昆仲急急赶到印光法师处,求高僧收虎儿为徒。印光法师从未收过禽兽,觉得不好办,又碍于张氏昆仲的面子,便婉转地说:“只要你们能把老虎送上山来,我便剃度它。”

张氏昆仲回到网师园立即找来三辆黄包车。车夫见只有两人,便问:“还有一人呢?”张善孖说:“虎儿马上就到。”话音刚落,仆人已抱着虎儿走出大门。车夫一见大吃一惊,你推我让,谁也不肯拉虎儿。张大千许以数倍车钱,车夫也情愿不做生意,生怕把小命送到老虎嘴里。推来推去,最后第三个到网师园的车夫自认倒霉,咬咬牙答应下来。但提出要求,让老虎屁股坐在脚踏上,头朝后望,爪子放在靠背上。一路上车夫提心吊胆,抖抖索索,到达灵岩山下,浑身衣服已被虚汗浸透。

张氏昆仲终于把虎儿送上灵岩山。印光法师无奈之下只得收虎儿为徒。说也奇怪,虎儿一见印光,立时依恋如小鸟,虎目中两行热泪夺眶而出,昂首哀鸣。印光法师既哀且怜,为它摩顶作祈祷,剃度为僧,取了法名。谁知不到几 天,这头惹人喜爱的虎儿,就此一瞑不视,仓猝夭折。善孖痛惜不已,将其葬于园中假山下,还为之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。

事隔40多年,飘居台湾的张大千先生怀念网师园旧居,缅怀194O年殁于重庆的仲兄张善孖,寄情虎儿,于是题写一纸虎儿墓碑,自台湾辗转遥寄苏州。

现在,老一辈名士已经作古,一代国画大师亦已仙逝,但虎痴豢养虎、画虎的佳话永久地留在这座名园中,既引起人们的怀旧之情,也触发海外游子的故国之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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